风沙肆虐,列阵、视物、传令皆成难事,而对于在大战当中始终落于下风的晋军而言,却是天赐的良机。
“全军即刻整兵,借风沙之势,全线出击!”
反攻的号角吹响,军令火速传至各部,晋军诸路将帅即刻领命。
陆泽最先率领骑军进行突击。
他所部兵马,经月余血战苦练,虽然战力依旧稀松平常,但却胜在军纪最严、应变最快。
这使得其余各部都深感意外。
明明都是稀松平常的州兵,在被陆泽调教完以后,竟然就变成了特色十足’的军队。
最特殊的地方便在于被调教出来的极强适应性,战场上多变的局势乃是胜负的关键,比如此时的风沙天。
陆泽所部趁着风沙漫天遮蔽着视野,步骑齐出,全员衔枚疾行,借着风沙掩护,悄然压向契丹大营。
风声呼啸,风沙乱迷人眼,彻底掩盖住晋军的马蹄声、脚步声以及兵甲的摩擦之声。
在那契丹大营之内,耶律德光跟麾下诸将虽早做防备,却不知晋军兵士人数多少,契丹军指挥变得混乱。
仓促之间,将帅失措,各部兵马互不接应,那原本严整的契丹大营,在这场风沙之下,秩序在瞬间崩塌。
有人传言晋军大军全部压境;有人不知敌军所在,盲目放箭;各部铁骑自乱阵脚、相互冲撞。
“敌在何处!”
“尽是风沙,不见晋军踪迹!”
“速速列阵!不可自乱!”
混乱的呵斥声、兵马践踏声与铁骑嘶鸣声混杂在狂风黄沙之中时,晋军全线掀起了汹涌的反扑之势。
陆泽指挥着部将,他精准瓦解着契丹大营的外线防线,这次大战对其部而言是无数次磨炼后的最终升华。
“此役过后,你们便不再是之前那畏畏缩缩的州兵,而是在北地战场之上撕破契丹铁骑的勇士!”
“就按照我们之前的训练步骤,三出,三归、三接应,不要恋战,更不能在风沙当中迷失方向。”
“借着这天赐的良机,杀!”
部将们纷纷吼道:“杀杀杀!”
内外冲杀,纵横破阵。
在混乱的风沙里,陆泽的指挥依旧能够按时传达到各营当中,于无声处彰显出他对于这支部队的掌控力。
契丹兵卒看不清敌军人数、辨不明攻防方向,只能被动挨打,仓皇逃窜,大片兵卒在这场混乱中被斩杀。
后续数万晋军步骑紧随其后,全线压上,这场天赐的风沙,帮助晋军成功将战局给逆转。
契丹国主耶律德光,望着这漫天黄沙、听着遍野败声,面青难看。
大军在数月积攒下来的胜势,却于这一夕之间毁于一旦,甚至连这天时都站在中原王朝这边。
“国主。”
“还请速速北上!”
眼看晋军的冲杀之势越来越盛,那合围之势渐成,如果再不走,便是要沦为被晋军俘虏的下场。
在这危急关头,耶律德光再无半分霸主威严,仅带着数名贴身亲卫,狼狈向北逃窜。
茫茫风沙之中,契丹国主乘着驼车北遁,这一路上都不敢停歇,直至逃回幽州地界,方才敢驻足喘息。
僵持的大战以这种方式落幕,哪怕是皇帝石重贵都不会想到,但是在错愕过后,便是难掩的傲然跟兴奋。
“此乃天助我大晋!”
“朕大病初愈、亲临前线,便有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听闻契丹国主耶律德光更是乘坐骆驼狼狈北遁。”
大战落幕,但后晋军队主帅杜重威,却是制止诸将追击的请求,执意要率军返回定州。
张从恩等将对杜重威的这个决定非常不满,认为如今大军势头正盛,正是收复边境、痛打落水狗的时候。
“真是浪费了如此好的机会!”
张从恩并未公开发表不满,杜重威跟之前的景延广不同,他是外戚,是皇帝陛下的姑父,朝堂权柄稳固。
陆泽听着张从恩的吐槽,笑着开口宽慰道:“至少眼下大战得胜,张帅您还是莫要如此之‘贪心。”
老张横了陆泽一眼,这小子在这场大战里再立新功,其部可谓是斩获颇丰,而且战力都远超人们的预料。
第一次大战里,陆泽尚还只是初步崭露头角,这次的他,却实打实让人们见识到那堪称变态的领军能力。
哪怕只是战力稀松平常的州兵,落在陆泽的手上,都仿佛焕发新生,如同一群白羊被他调教成为了狼群。
腊月初。
石重贵自澶州返回汴京。
契丹虽败退,但是仍有小股部队出没于河北中部一带。
即使是百十人的契丹骑兵入境,镇守北地的杜威都只是婴城自守,不敢出兵,以致属城都被劫掠一空。
陆泽跟张从恩镇守邢州,在这时还并未回京,张从恩面对主帅杜重威如此窝囊的做法,简直是怒不可遏。
“妈的!”
“他杜重威这种婴城自守做法,跟之前的景延广究竟有什么区别?”
张从恩根本就难以理解,为什么晋军主帅一直都会是这种货色,谈契丹色变,明明大胜敌军仍畏之如虎。
甚至于面对小规模的契丹骑兵,都不敢派兵绞杀,就只敢守城。
说罢,张从恩看向面前的陆泽,他心里忽然升起这样的想法——如果是由陆泽担任着晋军主帅,那北地的局面会不会被彻底改变?
陆泽迎着张帅的目光,他摇了摇头:“我们都难以改变局势,而且这次的我总不能再继续抗命出兵。”
毕竟他上回率领的是禁军精锐,而且还给皇帝提前写过信。
可哪怕这样,陆泽事后都还是被关进刑部大牢,在朝堂之上要被郭金海那些人攻讦。
年末。
陆泽终于能够动身回京。
汴京城的年味很足,得胜归来的皇帝陛下犒赏群臣,甚至大兴土木,靡靡之音悄然间在宫墙内响起。
陆府。
陆泽率先看望祖父,陆彦卿老爷子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缠绵病榻,甚至很久之后才认出来是孙儿回家。
“怀幽回来啦。"
陆泽攥着祖父的手。
晚上,他回到后宅沐浴更衣,刘竹俯首在夫君耳边,诉说着喜讯:“妾身似乎...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