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继位以后素来仁厚,对于外戚刘氏更是始终善以宽待。

但是,这次事情不同以往,这道针对北汉刘氏的铁血诏令,显现出帝王的果决与冷酷。

当诏令下达以后,在京城的那些刘氏外戚跟宗室子弟们,人人惶恐,非常担心这桩祸事会牵连到他们。

京郊别院。

当废帝刘承佑听到这传缴于太原北汉的诏书以后,他面如死灰,浑身冰凉,然后忙不迭的入宫寻找妹妹。

如今的刘贵为当朝皇后,而且她在年前才刚刚诞下一皇子,这孩子板上钉钉将会是宁朝未来的储君。

“兄长。”

“你是否跟叔父那边有牵扯?”

刘竹篁盯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兄长刘承佑,她的眉头不由紧紧皱起,眼神里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到这种时候,刘承佑还在隐瞒着实情,说他自己确实是跟太原那边的人还有联系,但就仅限于书信往来。

“我我我...”

“我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

刘承佑语气中难掩慌乱,刘竹篁看出来兄长在撒谎,她眼神悲戚,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我帮不了你。”

现在的竹篁,早就不复当年在陆府时当大娘子的稚嫩,而是统管六宫事务,母仪天下的当朝皇后。

刘竹分得清楚事情轻重缓急。

当朝廷颁布那封狠绝的诏令后,她就清楚,这件事情就被皇帝直接定性,绝无任何再回旋的余地。

刘承佑双目通红,此刻的他就如同一只失控的野兽,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妹妹:“你是什么意思?”

“我可是你的亲哥!刘竹,你现在当上皇后,风头无两,就想着要去摒弃刘家的这些亲人吗?”

“父亲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现在正在看着你!”

这位前朝废帝,彻底癫狂起来,只有亲兄妹才能够知晓彼此的软肋在哪里,刘承佑主动的提起了刘知远。

刘竹看向兄长,她的眼神这一刻极尽感伤:“恰恰因为陛下还念着父亲,所以京城的刘氏子弟才能...”

话没有说完,刘承佑狞笑出声。

“哈哈哈!”

“狗屁!”

“这江山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只是被那个姓陆的家伙给窃走,明明我才是最为正统的皇帝啊!”

刘竹篁脸上那抹悲戚很快便收拢而起,恢复当朝皇后的威严气度,再看向兄长的眼神里就只剩下漠然。

“你确实是皇帝。”

“但就只是个废帝。”

“哪怕没有陛下,其他的人都能够轻易从你手里夺走刘家的江山,毕竟你甚至连这个山阳公都做不好。”

当刘承佑用道德跟亲情来强行绑架刘竹的时候,后者则是轻描淡写的用最简单的话语进行着回击,将刘承佑那本就虚妄的尊严给撕得粉碎。

刘竹面无表情的让宫中侍卫将刘承佑给制住,她随后调整好状态,深吸一口气,前往御书房。

陆泽正批阅着如小山般的奏章,抬眼看到刘进来,陆泽轻笑道:“皇后是来替朕分忧的吗?”

“这奏章可真是堆积如山,处理这些东西远比行军打仗要累得多。”

刘竹篁微抿着嘴,随后竟是直接就跪在地上,御书房的宫女太监被早早屏退,眼下只有皇帝跟皇后两人。

“臣妾刘竹篁,请陛下降罪!”

陆泽见状,叹了口气,将奏折放下,随即起身来到她的身前,将皇后给扶了起来:“你这是在做什么?”

刘竹篁眼底噙泪,声音哽咽提起那些造反的刘氏族人,在王师北伐的关键时候偷袭,差点耽误朝堂大事。

陆泽抬手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摇了摇头:“你当初就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结果如今竟又是如此。”

“既然那些人都铁了心,那我们就不该再有任何的顾虑,都是些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这么想死的话,就让他们去安生死吧,你就别哭了,你越哭,就更坚定我杀掉那些人的决心。”

刘竹伏在夫君的怀里,正无声流泪,只有在四下无人之时,他们才是真正的夫妻,而非是皇帝跟皇后。

她的声音哽咽,道:“陛下莫要再去顾忌太多的情分,那些北伐将士们冒死作战,您更是亲征上前线。”

“大家都能死。”

“没道理刘家的人就不能死。”

“请陛下...赐死刘承佑。”

刘竹篁到御书房来,压根就不是给刘氏族人求情的,而是恳请皇帝下定决心,彻底断绝掉这一潜在祸患。

如今北疆已定、燕云尽收,天下百姓归心,宁朝根基牢不可破,陆泽不需要再对那些刘氏权贵姑息宽恕。

这天傍晚时分,陆泽带着刘竹篁前往太后那边,将他们的决定告知,希望太后能够理解。

“朝廷国本不可动摇,还请太后莫要替刘承佑求情。”

太后深感绝望,她如今就只剩下刘承佑这一个儿子:“皇后,他可是你的亲兄长啊!”

刘竹篁面容悲戚。

“所以他更该死。”

两日后,山阳公刘承佑被赐死,那份铁血降表连带着刘承佑的死讯,被一块传入到太原城中。

殿内文武百官以及宗室勋贵,皆面无血色,这半年时间,他们过得极其煎熬,直到这桩降表缴书被送来。

三月之期,屠城诛族!

宁帝陆泽在降表里说的很清楚,让不愿投降的北汉权贵尽管去跟北边的契丹联系,看看能否另谋个活路。

这份诏书使得整个北汉朝廷笼罩在绝望当中。

很多人都开始后悔,为何当初选择脱宁朝而自立,更后悔当时竟袭击北伐的宁军,招惹出今日之祸端。

甚至三月之期未到,北汉就彻底陷入内乱,那些曾经直接参与袭击宁军的将领们被捆绑、伏杀。

北汉皇帝刘自缚而终,他想要以这种方式替刘氏族人们谋得活路,但最终等待他们的却依旧是条死路。

毕竟,朝廷连山阳公刘承佑都能赐死,更何况是这些刘氏族人。

“你们并非是知错。”

“你们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三月期到,王师出汴京,北汉宣告灭亡,朝廷雷霆手段落下,无尽的鲜血流淌在晋阳城之内。

大义灭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