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过去了两个月时间。
随着三派被剿灭,黑铁城重新掌握了自己的地盘。
此事在西林郡西南边界一带,也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毕竟,三派在西南边界一带,也是小有名气,且背后都有靠山。
如今,居然被一向孱弱混乱,连城主府都快保不住的黑铁城覆灭,自然令这一带的修士感到惊愕不已。
各方势力纷纷打探情报。
这才得知,主导这一切的,正是数月前新上任的,黑铁城城主顾尘风。
此人入主黑铁城不久,整个黑铁城的面貌便焕然一新......
“啊——!”
凄厉惨叫撕裂长空,墨千机元神在五色雷山之下疯狂震颤,幽蓝身躯剧烈扭曲,仿佛被亿万钧重压碾入泥沼。那座雷山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极领域凝炼、十八玄窍共鸣、星殒魂劫加持、青龙之眼锁魄所化——通体缭绕青紫电弧,山体表面浮现金纹雷篆,每一道纹路皆如活物游走,吞吐着湮灭神魂的寂灭威能。
“镇魂·五岳雷印!”
顾尘风冷喝出口,声如金铁交击,余音未落,雷山骤然下沉三寸。
“嗤啦——!”
墨千机元神表面幽光崩散,一缕缕本命神识被雷纹绞碎,化作青烟消散。他瞳孔中再无半分桀骜,只剩濒死野兽般的惊怖:“你……你竟修成了‘镇魂印’?这等秘术早已失传千年!你是何人门下?!”
话音未尽,雷山轰然压落,山底雷纹暴涨,如巨口噬合。
“轰——!!!”
一声沉闷却震彻神台的爆鸣炸开,墨千机元神当场崩解,幽蓝光影寸寸龟裂,最终化作一团溃散的灵光,被雷山深处涌出的混沌气流卷入,连一丝残念都未曾逸出。
虚空中,唯余雷山缓缓消散,五色电光如雨坠落,无声湮灭于风中。
顾尘风悬立半空,战斧拄地,胸膛起伏,额角青筋微跳。方才一瞬,他几乎榨干了所有底蕴——真元秘藏功催至极限,十八玄窍灼热如焚;星遁秘术第二层“星轨遁”耗尽心神,每一次折转皆牵动神台;青龙之眼与星殒魂劫双术并施,神识几近枯竭;而最后那座雷山,更是将无极领域压缩至极致后,以自身精血为引、逆推上古雷道残篇所凝——此术本需圣士境方可勉强施展,他强行驾驭,右臂经脉已隐隐渗出血丝,袖口染红。
可他眉宇间,却无半分疲惫之色,唯有一片冷冽如霜的沉静。
下方,陆绮灵怔然仰首,指尖还捏着未收回的如意法宝,光晕微微摇曳。她望着那道青衣身影,喉间发紧,竟一时失语。方才那一幕幕,快得令人窒息:从绝境反杀,到傀儡诈死,再到血雷遁影符临阵被破,最后钟淮那惊鸿一剑与顾尘风雷霆万钧的收尾——环环相扣,算无遗策,更可怕的是,此人每一击都精准踩在墨千机气息最衰、心神最松、退路最窄的刹那,仿佛将生死搏杀,演绎成了一部早已写就的棋谱。
钟淮盘坐于地,白须染血,脸色灰败,但眼中精光灼灼。他右手拄剑,剑尖斜指地面,一缕黑血正从唇角蜿蜒而下。方才那一剑,是他毕生修为所聚,更是赌上了最后一丝生机。他早算准墨千机会在脱身一刻心神松懈,更算准顾尘风必不会容其远遁——于是将剑意藏于呼吸之间,蓄势于骨髓深处,只待那一瞬天机。
他缓缓抬头,望向顾尘风,声音沙哑却郑重:“小友……此恩,钟某记下了。”
顾尘风落地,战斧归鞘,抬手抹去额角血珠,目光扫过二人,语气依旧平淡:“顺手而已。”
陆绮灵心头一梗,想起自己先前腹诽“再遇危险绝不救他”的念头,耳根微烫。她强自镇定,上前一步,裣衽一礼,裙裾拂过焦黑地面:“陆绮灵,谢公子援手之恩。若非公子及时现身,我与钟老今日必陨于此。”她顿了顿,眸光微闪,“只是……公子为何会寻至此处?又如何知晓我二人身陷险境?”
顾尘风未答,目光掠过远处焦土废墟——那里,两具尸体横陈,正是墨千机此前派去截杀他的两名歃血堂精英。其中一人颈骨断裂,另一人丹田破碎,死状凄厉,身上尚有未燃尽的星沉砂余烬,在夜风中泛着幽蓝微光。
他缓步走近,蹲身,指尖拂过其中一人腰间一枚碎裂的青铜令符。符上“歃血”二字已被斧气削去一半,断口处,隐约可见一道细如毫发的银线,正随着他神识扫过,悄然震颤。
陆绮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头蓦然一沉:“这是……‘追魂引’?”
“嗯。”顾尘风起身,掌心摊开,一粒米粒大小的银色光点悬浮其上,微微脉动,“你们被盯上了。不止是墨千机,还有别人。”
钟淮面色骤变:“追魂引”乃上古禁术衍化,需以活人精血为引,炼入特制符骨,中者纵隔万里亦难逃追踪。此术早已失传,连陆家典籍中仅存只言片语,称其“一引蚀魂,双引焚神,三引……万劫不复”。
“他身上有?”陆绮灵声音微颤。
“不止。”顾尘风指尖轻弹,银光倏然炸开,化作三缕细线,分别指向三个方向——西北、正东、东南。“三人。墨千机只是其中之一。另两人……气息更深,修为更高。”
钟淮霍然起身,踉跄一步,扶住剑柄:“西北是北邙荒原,正东是东海蜃楼岛,东南……是十万大山深处的‘葬魔渊’?!”
顾尘风点头,目光如刀:“他们都在找一样东西。”
陆绮灵呼吸一滞:“星沉砂?”
“不。”顾尘风摇头,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暗沉石块,表面布满蛛网般的银色裂痕,裂痕深处,有微弱星光流转,“是它。”
陆绮灵瞳孔骤缩:“‘星骸’?!”
钟淮失声:“传说中陨落星君的残躯所化?!此物早已湮灭于上古纪元,怎会……”
“它没湮灭。”顾尘风声音低沉,“它在沉睡。而星沉砂,不过是它苏醒前,渗出的第一滴‘星泪’。”
夜风骤起,卷起焦土与残焰。远处,墨千机留下的灵傀虽被尽数收走,但地上散落的几枚破损傀儡核心,仍散发出微弱蓝光,映照着三人肃然面孔。
顾尘风将星骸收入怀中,转身欲行。
“等等!”陆绮灵急唤,“公子,此物凶险异常,觊觎者皆非善类。若你独自持有,恐遭围猎!不如……不如随我回陆家避一避?家父乃南域镇守使,麾下圣士逾百,可保公子周全!”
顾尘风脚步微顿,侧首。月光落于他清俊侧脸,勾勒出冷硬轮廓。他望着陆绮灵眼中未加掩饰的恳切,忽而开口:“陆姑娘,你可知墨千机为何非要杀你?”
陆绮灵一怔。
“因你体内,有‘星脉’。”顾尘风目光如炬,“不是寻常星脉,是‘九曜归墟脉’——上古星宫嫡系血脉,唯有此脉,才能唤醒星骸,亦能……吞噬星骸。”
陆绮灵如遭雷击,浑身冰凉。她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指尖微颤。自幼,她修炼星道功法总比旁人慢上三分,家族长辈只道她天赋平平,从未深究。可此刻,那句“吞噬星骸”,却如惊雷劈开迷雾——难怪墨千机不惜代价也要擒她,难怪他临死前拼死欲夺星骸!
钟淮面如死灰,嘴唇翕动:“大小姐……您……您竟是……”
顾尘风不再多言,转身迈步。青衣猎猎,背影萧索,仿佛一柄出鞘即归鞘的绝世锋刃。
“顾公子!”陆绮灵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若我真能唤醒星骸,你待如何?”
风停。
顾尘风驻足,未回头,只淡淡道:“星骸非宝,是枷锁。它苏醒之日,便是南域星穹崩裂之时。”
他顿了顿,声音如寒泉击石:
“我来,不是为夺它,是为毁它。”
话音落,脚下星光一闪,身形已如流星破空而去,唯余一缕淡不可察的星辉,在夜色中缓缓消散。
陆绮灵僵立原地,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九曜归墟脉……星穹崩裂……毁它?她望着顾尘风消失的方向,脑海中翻涌的,不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无数碎片轰然拼合——拍卖会上他换走星沉砂时的笃定;初见时他目光掠过自己手腕时那一瞬的凝滞;此刻他怀揣星骸离去的决绝……原来一切,皆非偶然。
钟淮拄剑而立,望着天际,喃喃道:“毁星骸……谈何容易。星君陨落,尸化星骸,其内封印着‘寂灭星核’,一旦引爆,方圆万里,星陨如雨,生灵尽化飞灰……此子,究竟是谁?”
夜愈深,寒意刺骨。
百里之外,一座孤峰之巅,顾尘风负手而立。他摊开手掌,星骸静静躺在掌心,银色裂痕中星光流转,愈发幽邃。他凝视良久,忽然屈指一弹,一滴殷红精血飞出,悬浮于星骸之上。
血珠未落,星骸表面银纹骤然亮起,如活物般缠绕血珠,贪婪吮吸。片刻后,血珠消失,星骸裂痕深处,竟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青衣,持斧,面容与顾尘风一般无二,却眼神空洞,唇角噙着一抹非人的诡笑。
顾尘风眸光一沉,左手掐诀,指尖雷光迸现,直刺那人影眉心。
“噗——!”
人影溃散,星骸光芒黯淡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缓缓收手,望向远方沉沉墨色:“果然……你也在等。”
风过孤峰,吹动他衣袂翻飞。远处,三道隐晦却磅礴的气息,正自西北、正东、东南方向,缓缓升腾,如蛰伏巨兽睁开双眼,无声锁定此处。
顾尘风闭目,十八玄窍内,真元奔涌如江河倒灌,无极领域悄然扩张,覆盖整座孤峰。他身后,朦胧星光凝聚,渐渐化作一双巨大羽翼虚影,羽翼边缘,竟有细密雷纹游走。
星遁秘术第三层——星陨遁,已在无声中酝酿。
而他怀中,星骸裂痕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银光,正悄然跳动,如同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第一次,有了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