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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一章 祈雨凤仙郡(四)

【书名: 西游:拦路人! 第六百七十一章 祈雨凤仙郡(四) 作者:九月病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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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水德星君被阿卢威逼利诱,夺走了水伯宝印。

他神力低微,若是不给,斗不过修成金身的阿卢。

若是上告天庭,他自己又不干净,收了阿卢的功德,这些年上下打点,以求赦罪,故而不敢上告。

...

唐僧回到洞府,拂袖推开朱门,山风卷着松针簌簌入庭。他步至丹房前,取下腰间桃木剑,在青砖地上缓缓划开两道斜线,又以朱砂为引,点出“一”字横贯其间——正是个“天”字初形。沙僧捧来砚池,墨未研匀,唐僧已蘸浓墨挥毫,笔锋如铁钩银画,在素绢上写下上联:

**“金箍束尽千般妄,不许心猿踏月来。”**

八戒蹲在阶下啃桃核,见师父搁笔,吐出一粒桃仁,咂嘴道:“这字儿倒硬,可比俺老猪钉耙上的铁刺还硌手!”

悟空跃上梁柱,金箍棒挑起半幅未干的墨迹,眯眼细看:“师父写‘心猿’,莫非暗指老孙?”

唐僧不答,只将桃木剑插进香炉灰中,剑柄嗡然震颤三下,炉内三炷安神香无火自燃,青烟袅袅盘成九曲云纹。他转身从壁龛取出一卷黄绢,展开时竟有星辉迸溅——原是昔年灵山脚下拾得的残经,边角焦黑,字迹却如活物游走。唐僧指尖抚过“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七字,忽觉掌心灼痛,抬手只见七颗朱砂痣排成北斗之形,正随呼吸明灭。

此时洞外松涛骤急,八戒耳朵一抖:“咦?山后有哭声!”

沙僧抄起降妖杖便往外冲,却被悟空拦住:“莫慌!那哭声里裹着铜铃响,分明是孩童脚踝系的辟邪铃——谁家娃娃敢闯我师父的地界?”

话音未落,竹篱被撞开一道豁口。一个赤脚女童跌进来,约莫七八岁,头顶双髻歪斜,左颊沾着泥,右颊却干干净净,仿佛有人特意擦过。她怀中紧抱一只褪色布老虎,虎眼用炭条描得格外黑亮。女童直直扑向唐僧,小手攥住他袈裟下摆,仰头时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菩萨爷爷,救救阿沅!”

唐僧垂眸,见她脖颈处露出半截青紫指痕,腕骨嶙峋得能数清凸起的节。他袍袖微扬,佛光如水漫过女童周身,那指痕却未消散,反而渗出丝丝黑气,缠上唐僧指尖。悟空金睛暴睁:“好孽障!这毒是血海阴煞!”

唐僧却摇头,指尖捻起女童发梢一缕断发,发根竟凝着晶莹露珠。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西行初启时,在流沙河畔见过同样的露珠——那时沙僧颈中锁链坠着的琉璃瓶里,也盛着这种露水,说是“三界未染尘”的证物。

“阿沅,你家住何处?”唐僧声音轻缓。

女童抽噎着指向隐雾山深处:“雾里……有座白玉台,台上有盏青铜灯。灯芯烧的是……是姐姐的头发。”她突然压低声音,“姐姐说,等灯油熬干,她就能变成真正的仙子了。”

八戒闻言噗嗤笑出声:“傻丫头,仙子哪用烧头发?俺老猪的钉耙齿上还挂着几根猴毛呢!”

悟空却猛地揪住八戒后领:“呆子闭嘴!她姐姐若真是烧发为灯,那便是以本命魂丝炼灯油——这可是上古血海秘术‘烛龙引’!”

唐僧袖中佛珠突然寸寸断裂,十八颗菩提子滚落地面,每颗裂口都映出不同景象:有女王倚在敖徒怀中饮醉,有绛珠在蟠桃园折枝而泣,有白螭盘踞血海炼兵,有大红鸟衔着火羽掠过南天门……最后那颗珠子裂开时,竟浮现出唐僧自己披着袈裟跪在灵山阶前,掌心托着一盏摇曳的青铜灯。

沙僧失声道:“师父!您怎会……”

唐僧抬手止住他,弯腰捡起那颗映着自己的佛珠。珠中灯火明明灭灭,照见他眉间悄然裂开一道细纹,纹路蜿蜒如龙须。他忽然想起敖徒临别时的话:“陛下身上哪里是我不曾见过的”,当时只道是情话,此刻才懂那“见”字里藏的玄机——原来早在女儿国初遇,敖徒就已窥破他皮囊之下那具被佛祖亲手锻打过的金身,那金身内里,分明嵌着半截血海珊瑚枝。

“师父!”悟空突然单膝跪地,金箍上雷纹暴涨,“老孙方才想通了!那道士幡上孩童面人,黑狗花豹皆是镇魂兽相;他唱‘服气凝神种玉田’,实则是借道经为壳,行血海‘养蛊’之实!阿沅姐姐……怕是被炼成了新一任守灯婢!”

唐僧静立良久,忽将手中佛珠尽数抛向空中。十八颗菩提子悬停半尺,自行排列成北斗阵型,中央空出一格。他解下颈间紫金钵,钵底刻着模糊的“卍”字,此刻却缓缓浮现出第二重印记——竟是与敖徒腰间玉珏同源的螭纹。

“去罢。”唐僧轻声道。

十八颗佛珠应声炸裂,化作十八道金光射向隐雾山。每一缕金光落地,便生出一株金莲,莲瓣舒展时迸出梵音,竟与当年灵山讲经时的《金刚经》诵念分毫不差。山间霎时瑞气翻涌,方才还晴朗的天穹陡然压下铅云,云隙间隐约可见敖徒盘坐于血海漩涡之上,左手托着半透明的女王虚影,右手掐诀引动十八道金光汇入血海。

女王在虚影中睁开眼,唇边笑意温软:“大王,您这是……”

敖徒指尖拂过她额前碎发,血海浪涛在他身后凝成巨大法阵:“帮故人扫扫门前雪。”

话音未落,隐雾山深处传来凄厉啼哭。白玉台轰然坍塌,青铜灯倾覆,灯油泼洒处腾起惨绿火焰,火焰中浮出数百个透明人影——全是被炼化的少女,她们手腕脚踝皆系着铜铃,此刻铃舌却化作利齿,反噬向施术道士。那道士惨叫着撕开道袍,露出胸前密密麻麻的鳞片,赫然是条未成形的螭蛟!

“原来是你!”悟空擎起金箍棒,“三年前偷袭我师父的‘雾隐真人’,你竟躲在此处炼人成灯!”

道士鳞片簌簌剥落,显出真容:竟是当年在女儿国驿馆替女王诊脉的老御医!他喉间挤出嘶哑怪笑:“咳咳……和尚,你可知为何女儿国三年无灾?因那女王早把灾劫全引到自己身上了!每夜子时,她腹中血海漩涡转动三次,一次吞一城百姓寿数,二次炼一国朝臣精魄,三次……”他猛地指向唐僧,“三次便要剜你这和尚的佛心做灯芯!”

唐僧神色不动,只将紫金钵翻转,钵底螭纹与天上血海法阵遥相呼应。钵中忽然倒映出女儿国皇宫场景:女王正靠在敖徒肩头小憩,敖徒手指轻点她小腹,那里果然浮动着微不可察的漩涡虚影。漩涡中心,静静躺着一枚金蝉蜕下的薄翼。

“阿沅。”唐僧忽然唤道。

女童怔怔抬头。

“你姐姐的名字,是不是也带个‘沅’字?”

女童眼泪大颗滚落:“姐姐叫沅湘……她说名字里有水,才能镇住血海的火。”

唐僧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掠过一抹血色:“血海本无火,是佛心燃的灯。”他抬手按向自己心口,袈裟下竟透出幽蓝微光——那光芒与女王腹中漩涡同频明灭。

此时山风卷来一阵异香,似桃花又似龙涎。敖徒不知何时立在云头,指尖捻着一朵将谢未谢的绛珠花。他望向唐僧,声音如古钟震耳:“玄奘,你既知灯芯是佛心,可敢剜出来给我看看?”

唐僧合十微笑:“大王既来,何必问?”

话音未落,他胸口袈裟寸寸绽裂,露出底下金光流转的胸膛。金光之中,一颗拳头大的心脏搏动如鼓,心尖上竟生着三簇幽蓝火焰,火焰里浮沉着无数细小金蝉——正是当年灵山脚下,被佛祖亲手碾碎又重塑的九世金蝉子残魂!

敖徒指尖绛珠花倏然化灰,他踏云而下,足尖所至之处血海倒悬成镜。镜中映出百年前场景:灵山大雷音寺金顶,佛祖端坐莲台,面前跪着浑身浴血的年轻僧人。那僧人高举双手,掌中托着半截焦黑珊瑚枝,枝上缠绕着血色龙纹——正是此刻唐僧心口燃烧的蓝焰源头。

“原来如此。”敖徒轻叹,“佛祖当年斩你金蝉真身,不是为渡劫,是为镇压血海余孽。你心火不熄,血海不枯;你佛心一灭,三界重归混沌。”他忽然伸手,食指在唐僧心口蓝焰上轻轻一点。

刹那间天崩地裂。

十八朵金莲齐齐凋零,花瓣化作金雨洒向人间。西梁女国皇宫里,女王猛然惊醒,发现枕畔多了一枚温润玉珏,上面新添一行小字:“沅湘已归位,汝且安眠”。她摸向小腹,那漩涡虚影竟平息如镜,镜中清晰映出唐僧与敖徒并肩立于血海之上的身影。

敖徒转身欲走,忽听唐僧问道:“大王此来,当真只为扫雪?”

敖徒脚步微顿,血海波涛在他脚下凝成一朵巨大的彼岸花,花心处浮现出女王含羞递来的金缕凤鞋。他俯身拾起,鞋尖还沾着半片桃花瓣。

“自然不是。”他声音融在血海潮声里,“是来接一个迷路的故人回家。”

彼岸花轰然绽放,花蕊中飞出九十九只赤色蝴蝶,每只蝶翅都绘着不同的佛经文字。它们掠过唐僧心口蓝焰,焰心三簇幽火顿时化作三枚金蝉,振翅飞向西天方向。

悟空仰头看着漫天蝶影,忽然挠挠头:“师父,老孙怎么觉得……那蝴蝶翅膀上的字,跟咱取的真经一个样?”

唐僧抚过心口愈合的肌肤,轻声道:“真经不在灵山,就在你我脚下。”

他弯腰抱起阿沅,女童怀中布老虎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由炭条描画变成了两粒温润的鲛人泪。

山风忽静。

十八颗菩提子残骸在地面聚拢,重新拼合成完整佛珠,只是每颗珠子表面都多了一道细如游丝的血线。唐僧将佛珠串回腕上,转身望向血海方向。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隐约可见敖徒携女王乘龙舟远去,舟尾拖曳的霞光里,分明有绛珠提着花篮撒落桃花,白螭执戟立于船头,大红鸟衔着火羽盘旋护航。

八戒捅捅沙僧:“喂,沙师弟,你说师父咋不追上去?”

沙僧默默擦着降妖杖上的铜锈:“因为……师父的心火,刚被大王点成了长明灯。”

暮色四合时,隐雾山恢复寻常模样。唐僧师徒继续西行,无人察觉阿沅脖颈青紫指痕早已消失,只余一粒朱砂痣,形状恰似未开的莲花苞。而那座曾矗立白玉台的地方,如今长出一株奇异的树:树干漆黑如墨,枝头却结满莹白果实,果实剖开,内里是半凝固的琥珀色灯油,油中沉浮着细若游丝的金色经文。

千里之外,血海深处。

女王依偎在敖徒怀中,指尖轻抚他腰间玉珏:“大王,您说……玄奘大师的心火,真的能照见三界众生吗?”

敖徒吻了吻她发顶,远处血浪翻涌,浪尖上浮沉着无数微缩的佛国幻影:“心火只能照见该照见的人。”

女王忽然抬头,眼中映着血海上空的万千星辰:“那……您心火照见的第一个人,是谁?”

敖徒笑着将她鬓边落花摘下,别在自己衣襟:“自然是那个连凤鞋都穿不好的傻姑娘。”

血海无垠,星斗低垂。

某颗不起眼的星辰悄然黯淡,随即又亮起更柔和的光——那是西梁女国新铸的国玺,玺印底部,新刻着一行小字:“永镇血海,长伴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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