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终南山的古墓派在整活时,流落在外的另一名弟子————神龙大侠杨过也没有落下手艺。

不过因为意外,神龙大侠在今天没有了整活的心思。

不是从郭伯母口中重新了解到古墓派在终南山弄出的动静而震动心思,而是震惊于师伯赤练仙子如何做到以一敌千。

杨过想的更多的还是能否将这个办法掌握在手。

但真正让杨过暂时没有了整活心思的还是现在的场面。

后院。

郭芙被其母亲示意大小武给拖了出去,连同着大蟒蛇也一样。

反倒是杨过这个看起来暂时还是外人的人留了下来。

杨过戴着面具此刻正靠墙而立,安静无比的站在那里默不作声。

在他旁边,郭伯母悄然而立。

一双眼睛通红无比,正低着头看着前面的花朵,怔怔出神。

“啊~~~吼~”

听着院子房间中那传出的恸哭声,杨过只觉得浑身上下亦被这道哭泣沾染了些许哀伤。

声音嘶哑,好似口中含一颗烧着的火炭。

那种压抑到极致想要忍住,可直到最后都没有住乃至发出来的哭声都呈现出走调的迹象。

可就是这种哭声,却是直接冲击了杨过的心田。

原因无他。

那在房间中放声大哭的正是杨过一直以来对其印象就不好的老瞎子—————飞天蝙蝠柯镇恶。

第一次。

杨过产生了疑问:究竟是什么事能让讨厌的嘴硬瞎子发出如此悲戚之声。

“过儿!”

一直垂着头,双眼放空式赏花的黄蓉忽然开口了,轻声道:“我知道你很讨厌大师父,可过儿你了解过大师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当初在桃花岛的时候,杨过就和柯镇恶起了矛盾,尤其是杨过的身份加上又学了西毒的蛤蟆功,又配合上嘴臭,那简直每一步都踩在了柯镇恶厌恶的点上。

当然,那时也算是踩在了她黄蓉的点上。

大家算是互相心怀怨怼罢了。

只不过当初是当初,如今是如今。

世事无常的。

“嗯?”

杨过诧异地望向郭伯母,不知道她为何会提出这么一个话题。

就这个嘴臭加嘴硬到极致的老瞎子,杨过还真是对他的过往来了兴趣。以杨过的看法,如果不是老瞎子不是藏身在郭府,受郭伯伯庇佑,只怕早就被人打死了。

杨过还觉得郭芙的那张不经过脑子的毒嘴,那就是受到老瞎子柯镇恶的影响。

见杨过眼神变化,黄蓉便知道对方起了兴趣。

盈盈一笑中,那是悲中带忆。

黄蓉没有直接说起江南七侠的故事,反而是提了一个问题:“过儿,你觉得当前这天下间,谁是真正的大侠?”

“郭伯伯!”

杨过几乎是脱口而出,紧接着想了想,又道:“还有洪老前辈也算。”

当下,前丐帮帮主洪七公也在郭府,只不过他提前去了外面大厅,此刻不在后院。

“不!”

然而让杨过意外的是郭伯母竟然否定了他的答案,而是给出了一个让他非常意外的答案:“如果世间只有一个名副其实的大侠,那么这个大侠只会是大师父——飞天蝙蝠柯镇恶!”

怎么可能?

杨过怀抱着的双臂立即放了下来,就凭那嘴臭至极的老瞎子?

这一刻,杨过差点以为郭伯母在说笑。

郭伯伯和洪七公,无论哪一个看上去都比老瞎子有资格得多,总不能因为老瞎子是郭伯伯的大师父才说这好话吧?

但仔细一想,杨过觉得郭伯母不是这样的人。

身为郭夫人,身为丐帮帮主,她能将柯镇恶放在郭靖和洪七公之前,就代表她是有着自己理由的。

这一下,杨过彻底来兴趣了。

见过儿的心思被自己引动,女中诸葛的嘴角轻轻扬了扬,却没有接着说,反而决定继续加码:“过儿,你现在亦是大名鼎鼎的神龙大侠。

“如果见到不平之事,该如何做?”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杨过给出了作为一个大侠最为标准的答案。

“那如果那不平之事距离很远了?”

“那就要看时间和路途是否允许了。”杨过的回答显得迟疑了一分:“但应该还是会去做。”

“那如果这不平之事是发生在最底层的蚁民身上了?”

“嗯?”听到这里,杨过震惊了,目光错愕的望向了那还在发出恸哭声的房间,诧异道:“难道!!!”

“没错,过儿。”

“就是那个难道。”黄蓉点点头,肯定了杨过的猜测,说道:“纵然是靖哥哥和七公老爷子也做不到这种地步。”

“大师父不是偶尔就做那么一件事,而是日复一日的做着行侠仗义的事情,哪里不平,就会有江南七侠的踪影。无论敌人是强还是弱,江南七侠一视同仁。

在杨过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中,黄蓉以靖哥哥和江南七侠为视角,给杨过缓缓的讲了一个经过了些许修改的射雕英雄传的故事。

许久。

故事落幕。

那房间中的恸哭声已经渐止。

“大师父这一生在今天之前,他只哭过一次。”

“那还是因为冤枉了我父亲黄药师,因为偏执而错怪了恩人。”

“其他时候哪怕是其他师父的惨死,哪怕是靖哥哥面对绝境,大师父也只是极度悲愤、颤抖、哽咽,再也没有流泪,乃至哭出声。”

“而今天是大师父一生中哭出声来的第二次,远比第一次来得悲恸。”

“我从没有见过一个男人能伤心绝望至此。”

作为郭夫人,黄蓉又岂会不了解柯镇恶是一个什么性子,那是嘴硬到极致的人,那张嘴那个脾气是无视男女老少强弱,一视同仁的对待。

可就这样的一个硬骨头的男人在黄蓉道出请求之后,最后无可奈何的只能恸哭起来。

那是一个嘴硬了一辈子的男人第一次的嘴软。

飞天蝙蝠柯镇恶第一次承认了自己的无能,承认自己没用,承认自己的骨头不够硬,连都快打不响了,一把老骨头顶不住那欺天而来的压力。

那是一个用硬骨头坚持了一辈子侠义的男人在眼瞎之后却见到了世界的可怕真相。

但飞天蝙蝠不能否定自身的侠义之道。

柯镇恶不怪郭靖,不怪黄蓉,只怪自己没用。

黄蓉离开房间时,留下靖哥哥陪同大师父,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看到了笔挺了一辈子的身子佝偻了下来。

杨过张了张嘴,心中尽是对这个让人讨厌的瞎子的刮目相看。

此刻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正牢牢将他杨过的心捏住,让他止不住感到窒息的压迫感正扑面而来。

作为男人,杨过此刻竟然有一种感同身受。

虽然还是讨厌,但并不妨碍杨过敬佩这个老瞎子,在心中已然不知不觉的将其排到了第一。

再看郭伯母,双眼通红,满脸悲怆,似乎不会比飞天蝙蝠柯镇恶好到哪里去。

原本杨过还想问问《射雕英雄传》故事中有没有他父亲杨康的事情,很显然杨过听得出郭伯母有些东西没有说,可看现在他觉得似乎不是时候。

所以,问题来了。

这世上到底是谁能迫得郭伯伯和郭伯母做出这样的选择?

让郭伯伯重回大漠,去做回金刀驸马。

更是让郭伯母作为苦主亲自安排这事情!

这种熟悉的感觉......

察觉到杨过的眼神变化,黄蓉给了他一个苦中带笑的笑容,涩声道:“没错,就是过儿你所想的那样。”

“这是你好师兄好师父——金童玉女的杰作。”

“我黄蓉身为女中诸葛,都得对那两人甘拜下风。”

黄蓉说到这里的时候,那已经是咬牙切齿了,恨不得咬死对方。

她不是没有想过对古墓派动手,可是自杨过口中了解到其师门坐落在全真禁地,内部成员构成,尽数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后,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因老顽童周伯通,双方就襄阳灭门之事重新碰面,黄蓉邀请陆无双便是为了实施尝试性破坏举动,只可惜陆无双给了黄蓉一个最绝望的回答。

加上老顽童周伯通被围攻擒获后遭对方拿捏,黄蓉那时已然半麻了。

古墓之人轻功又好,还不讲武德。

这种情况下,黄蓉甚至都不敢让自己的父亲黄药师知道,生怕自己父亲也被人给围了。

而让她彻底麻木的,是前天从全真教飞鸽传书来的消息。

赤练仙子以一敌干,一个人将一千名骑兵尽数砍死。

那种闲庭适步的做法,终于彻底让女中诸葛全麻了。

她黄蓉可是跟过军打过仗的,非常清楚一千骑兵是一个什么概念。

尤其是一番研究分析之后,黄蓉发现金童玉女的根本目标可能不是什么拯救苍生,而是在一个过程中顺手而为。

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不清楚。

唯一了解到的一点是,经过交易发现金童玉女神功绝学感兴趣。

总不能拯救天下苍生这样的大事,是为了这么小的目标而进行的吧?

古墓派,当真是无敌的人无敌的门派。

对付她们,除非能一网成擒。

否则的话就别动那个心思。

第一次。

黄蓉感觉自家中哪怕有了三个五绝级高手,那都是一点都不安全。

女中诸葛是真的害怕。

她觉得曾经的中神通不愧是天下第一,她黄蓉承认了。

这个排名还得悬空,其他人只能争第二。

现在王重阳死了后,全真教就根本镇不住古墓派,什么妖魔鬼怪都跑出来了。

在大胜关那天晚上,她黄蓉就不该见什么金童玉女,否则的话哪有现在的事情。事情最坏也不过是自己跟着哥哥死守襄阳城,最后城破双亡罢了。

杨过看着有些抓狂的郭伯母,尴尬一笑,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是同病相怜的抱头痛哭还是你比我更惨的想笑,一时间心态的剧烈变化让杨过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开始发酸。

庆幸的是自己现在还戴着面具,不然的话......